“呼…呼…”炙热的蒸汽喷涌而出,带走了李昂所剩无几的体力。超频状态下,他仿佛在车厢中肆虐的风暴,拼命翻找能派上用场的东西。除了熔炉之心,黄铜圣辇也能通过燃料,煤炭等多种方式供能。只要把可燃物丢进焚烧炉就行。李昂就是用这种方式,让黄铜圣辇暂时不依靠熔炉之心,从而解放其他武器。可眼下,能烧的全都烧完了,什么都不剩。冷女孩号正在天上,想找到它的熔炉之心显然也不可能。无计可施,没有燃料。除了…除了,李昂缓缓转过头,看向游荡者的尸体。车厢里就只剩下这个了。李昂三步并作两步,架起游荡者的尸体,把它拖向焚化炉。他没花多少力气就做出了这个决定。如果燃料充足,精力充沛,又需要在别人面前做做样子,他当然不介意摆出“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”的表情,把这些游荡者好生安葬。可这里是末世,他马上要被天上掉下来的几十吨长矛压死了。所以,李昂要这么做。既能给列车减重,又能作为燃料,没有不这么做的道理。一切…为了…生存。呼!!!焚化炉里燃起火焰,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传出。尸体的皮肤开始皱起,气管因为热流不断抽动,发出咳嗽或是叹息。“你们就继续叹气吧…活下来的人会是我。”李昂静静看着,火光给防毒面具镀上钢铁般的颜色。【圣油循环】开始生效。黄铜圣辇嘶吼着加速。“解放…姿态!”诺亚双手按在控制台上。她整个人缩成一团,仿佛要随时坍缩崩溃。齿轮发出嗡嗡声,机械结构传来不堪重负的哀嚎。她早就超负荷了。列车炮,撞角,外骨骼,连续三次解放让李昂有了背水一战的资格。也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消耗。此刻,原本用于整辆列车的能源以她为导体,传递,放大,让黄铜圣辇的引擎以极限效率运转。触电般的痛楚。一直以来没有消失,隐藏在内心的悲愤,以及在其他机械师死去时无能为力,被迫退场的无奈,所有感受化作洪流,考验着她的身,心,灵。炙热的,带着血色的蒸汽从她肩膀的机械结构喷出,诺亚站立不稳,几乎摔倒下去。粗糙,有力,温暖的手接住了她。同时按住了差点回落的操纵杆。“别紧张,我们没问题的。”李昂扶住诺亚。他摘掉了防毒面具,用毫无血色的开裂嘴唇扯出笑容。“…嗯。”诺亚回以微笑。仿佛在呼应李昂的话,原本超出她承受范围的,一定会摧毁她身体的痛楚,并没有彻底击垮她。几日以来的相处,许下的承诺,一起吃过的食物,正在悄然改变诺亚。【限制器解除:百分之五】正是这百分之五,让她和李昂撑过了这次考验。列车漆黑的外壳正在燃烧,露出璀璨的,布满繁复浮雕的车身。黄铜圣辇·解放姿态!它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电光,仿佛喷吐雾气的中庭巨蛇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前进。半空,天罚般的银色巨矛缓缓下落。地上,燃烧的列车全力飞驰。所有目睹这幅情景的人,此刻有了同样的想法。一旦黄铜圣辇战胜了这道天罚之矛,那就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止它行走在大地之上了。——轰!!嘎吱…颤动,摩擦,挤压。坚固的车顶被撕开,火花闪烁,气流倒卷。摇晃,摇晃,让人根本无法站立。嘭!!!头顶传来恐怖的,几乎能撕裂耳膜的巨响。李昂摇晃着冲出驾驶室,看到了整个被贯穿的车顶。他们成功了一半。原本应该被贯穿的车头成功避开,引擎损毁的命运已经改写。那巨大的,以“铁王座”序列特殊金属构成的银白色长矛,因为刚才的冲击斜倒在车厢上方。现在,它正在缓缓回正,马上就要继续下落。李昂眯起眼睛估算一下,随即迈开步子,跌跌撞撞地前进。嗖!有什么东西撞了他一下,从左肋打入,右肋穿出。他被狙击了。李昂已经没心思,也没精力管这个。手弩瞬间崩碎,尽忠职守再次生效,本应出血的内脏伤口强行弥合。李昂跌倒在地,他还活着,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哪怕半根手指。心跳加速,体温升高,眼球发红,脸颊抽动。动力弩破损,感染症状正在夺走他的生命。本应该是这样才对。就这么死了的话…不是很对不起吃过的好东西吗?这是李昂的最后一个念头。【受膏者:身体素质提升百分之十五】暖流从胃中升起。,!饱腹带来的斗志,让李昂眼中燃烧起了无比璀璨的光芒。他伸出手,用最后的力气推出地上的盾牌。哗啦!!盾牌带着火花飞出,长矛的下落趋势骤然改变。它本应该直接砸穿地板,扎进地面,硬生生逼停黄铜圣辇。或者至少钉进地面,撕毁列车的两节车厢,一个车头。可它没有。那锋利的,沉重的,令人胆寒的矛尖,正落在游荡者们扛进来,用以防御子弹,又被李昂推出去的盾牌上。盾牌已经凹陷下去,像被锤锻般变得通红。可它没有损坏。它跟天罚之矛是同种材料。“哈…”焚尸炉内,热流挤压尸体声带,发出了嘲弄般的笑声。李昂也跟着咧了咧嘴。早已经体力透支的他拼尽全力翻了个身,把脸朝上,同时迅速从腰包里掏出备用零件,用无比娴熟的手法重新拼起动力弩。有了尽忠职守词条后,李昂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确保自己随时随地能对它进行维修。李昂抬头看了看。他们开出去很远了,狙击手不再有射击条件。安全了。不远处同样传来落地声,诺亚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。火车仍在前进,看来熔炉之心放得好好的。“还好之前有吃饱啊…”李昂的嗓子彻底哑了,冷风从破损的车顶不断灌入,透过车顶那巨大的裂口,与长矛的缝隙之间,能看到星空。和自己跳下冷女孩号,差点被丧尸干掉时的星空很像。“是啊。”诺亚回应着。她也在默默看着头顶,不过那里躺着的是李昂。那身材高大的家伙仿佛挡住了一大半寒气,明明处在四处漏风的车厢里,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,诺亚笑了笑。“我们成功了,李昂。”“要击个掌吗?”李昂举起手。“好…好痛,我的胳膊抬不起来了…!救命!李昂!我是不是快死了?!”“不会死的,你个笨蛋。”——“弥安,你还好吗?”恩雅试探着问。“当然。”弥安露出笑容,她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,似乎在疑惑恩雅为什么要这么问。“可你刚才”恩雅咽了口唾沫。弥安刚接受了精神暗示,这辈子最痛苦,最绝望的记忆,会不断在脑海中循环。从刚才那支银色巨矛来看,弥安的确正处于这种状态。可她没有任何反应。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没有恐惧。依旧是用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静静看着自己,脸上甚至带着微笑。恩雅试探着闭上眼睛。心理学者的权柄悄然运转,她窥探着弥安的内心。“没事的,只是一次失败还有机会”“好痛苦”“三名序列九,一名序列六,二十四名游荡者居然没拦住一个机械师”“当然会这样,我早知道会这样,那可是黄铜圣辇”“可他为什么能做到?我身为序列六都没这个自信,他凭什么能做到?”“不要不要这样”“我没事这是精神暗示的副作用而已。”“不能绝望,不能停下,不能被打垮。”“你在读我的心吗?”“你在读我的心吗?”“你在读我的心吗?”“恩雅,”弥安歪了歪头,微笑着看向她,“我们说好不这样做的。”“弥安”恩雅抱住弥安,心中满是悔恨。在那些支离破碎的念头中,她能看到双手抱头,浑身颤抖,孩子般无助的弥安。从第一次在学院见到弥安索蒂斯,看到她用迅捷剑以一敌三不落下风时,恩雅就没见过她失态的样子。同校的那段日子里,弥安索蒂斯,勿忘我…她总是那么优雅,那么从容。显赫的身世,极高的天赋,刻苦的努力,让弥安在能力者的道路上一骑绝尘,没过多久就登上了序列七。醉心于研究的恩雅仍旧是一个小小的序列九。即便如此,弥安依旧维持着和她的友谊,在最黑暗的时刻支持她,甚至愿意冒险拯救她的生命。有那么一瞬间,恩雅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,哪怕一辈子都是序列九也没关系。她不该知足的。如果她能再强一点,在学院中的地位更高一点,那场变故发生时,恩雅也不至于无能为力。今天和这名机械师遭遇时,她也能用更温和,更无害的方式引导弥安。愧疚在心底弥漫,一如变故刚发生时那样。收到弥安的邀请函时,恩雅很高兴。她既为老朋友愿意联系自己而喜悦,又为老朋友从悲伤中走出而欣慰。可惜。可惜,弥安索蒂斯,美丽的人啊…优秀的人啊,她表现得那么完美,几乎把恩雅这个心理学者都骗过去了。极度压抑自我,变得偏执,疲惫,最后一点点崩坏。弥安,她这不是…这不是…几乎快疯了吗?“没事的,恩雅。”弥安不动声色地推开学者小姐,“你太感性了。”“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未经允许窥探我的想法,否则我们的友谊只能止步于此。”“明白了吗?”恩雅呆呆地抬起头,她看到弥安正平静地望着自己,她的上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,瞳孔缩得极小。“明,明白。”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,恩雅低下头。“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弥安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微笑,“走吧,我们回营地,大家还等着呢。”:()末世开火车,顺便捡了个机械神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