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胃菜和汤品过后,到了主菜时间。牛舌,松露山芋鱼饼,以及一份羔羊排。李昂拿起刀叉。他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东西,不过异常灵活的双手让他很快便掌握了方法。牛舌内里很嫩,外壳微脆,似乎用了盐焗之类的做法,咬下去鲜嫩多汁。“说起来,李昂先生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弥安切下一小块羔羊肉,送入口中。“我想修理一下列车,你之前也看到了,它现在…状态不佳。”李昂回答。“再之后呢?”“再之后,我准备跑镁厅周边这几条线路,靠近大型避难所比较安全,赚的也多些。等攒了足够的钱,我就可以把火车租出去或者卖掉,在d区开一家自己的工坊。然后,说不定某天我也能搬到内城区,每天都吃这样可口的饭菜,和你这样美丽的人交谈。”“有个办法能让你现在就实现愿望,”弥安望着李昂,露出明媚的笑容,“李昂先生,请和我结婚吧?”“噗!”“咳…咳咳…”诺亚一口雪莉酒喷了出来,佩洛差点被芋泥呛死,正扶着桌子不停咳嗽,疫医拍打着她的后背。“别取笑我了,弥安。”李昂笑着摇摇头。“如果我们再早点认识,说不定真有可能。我很中意你,大概会想尽办法让你入赘家族。”弥安抚了抚面颊,“可惜,我的家族已经不在了,我也早就做好觉悟…放弃身为女性的幸福,在这片土地继续奋战下去。”“为了这个,我一定要获得十三列车,黄铜圣辇。”气氛突然凝滞。弥安微微垂下眸子,感受着因为她语出惊人,而变得快要凝固起来的空气。李昂活动肌肉,随时准备触发手弩。诺亚的手指扣住霰弹枪扳机,在桌下指向弥安。“李昂,你的青铜号上,有一门卓越级别的列车炮,”弥安切割着羊排,餐刀划着餐盘,发出刺耳的咯吱声,桌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。“我想要你,想要你的列车,再简单点说,我想要那门列车炮。”“李昂先生,请告诉我,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它呢?”就是这个,主菜来了,直入正题。李昂深吸一口气,向后靠住椅背。弥安信了。他用完完全全的假身份,让弥安几乎吐露了实情,关于她是谁,想做什么,需要什么。弥安终于相信他是个继承一辆列车,以及卓越列车炮的年轻贵族。胸无大志,对政治不感兴趣,难以用美貌和理想拉拢,就算入伙也难堪大用。而这样的家伙,显然无法撼动她在佩洛心中的地位,之后可以用其他方式拉拢疫医。于是她想榨干李昂的最后价值。“…抱歉,弥安。”李昂摇了摇头,“那是非卖品。”“我的父亲花费一生才换来了它,它代表着父亲对我的庇佑。有它保护,我就能在荒原中战无不胜。”“所以,李昂。”弥安又吃下一口羔羊肉,“你要站在奥古二世那边吗?”“我谁那边都不站。”“那是不可能的,你有一门卓越级列车炮,会有人逼着你选边站。”“你以为墙头草意味着独善其身?不,它只会意味着没人保护你,两方都会视你为威胁。”弥安的声音中没了那种循循善诱的感觉,反而变得干脆,直接,有刀斧般的气势从她的声音涌出。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你救了佩洛,我才愿意跟你说这些,也愿意出钱买你的列车炮。”“你是聪明人,李昂。你明白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“如果你肯改变主意,我仍旧随时欢迎你。”弥安不再用正眼看李昂。余光里,她能看到这名年轻贵族的表情一变再变,从被轻视的愤怒,到认清现实的不甘,再到彻底放弃。终于。“…我会考虑的。”李昂颓然点头。听到李昂这样说,弥安再次露出笑容。果然。经过刚才的交流,李昂表现出的一举一动都让弥安确信,这不可能是荒原上那个超乎常理的机械师。要说是演技…不可能。怎么有人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,就对陌生人完全虚构出一个虚假的身份,并且贯彻到底。那得有多谨慎…不,已经不是谨慎,而是被害妄想症,彻彻底底的精神疾病。总之,这位李昂先生会在经历几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重新找到自己,卖出列车炮,他的下半生会作为一名富裕的工坊主,或许跟佩洛私交甚好,却也仅限于此。结束了。这场晚宴是自己的绝对胜利。就算谈吐不俗,聪慧过人,可在关键问题上,终归还是和那些普通的贵族子弟一样…没有任何觉悟与斗志。可惜了这张相当不错的脸蛋。这样的人,连查理都比不上。“接下来是餐后甜品和主厨致谢,之后我们就该走了。”弥安拍了拍手。,!上了年纪的男人端着餐盘,从后厨缓缓走出。这是最后一个环节。为了避免李昂跑掉,弥安特意做好准备,让擅长追踪的手下作为主厨。男人端着餐盘走到桌前。他面色从容,神情自若,端出了草莓冰激凌和焦糖布丁。看清李昂的瞬间,餐盘哗啦一声倾倒在地。穿着厨师长套装的犬助站在原地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“怎么了吗?”弥安伸出手在犬助面前晃了晃,“身体不舒服?”弥安的话像是远在天边那样模糊不清,犬助眼前只剩下那双黑多白少,静静凝视自己的眸子。说不出话,舌头好像僵死的虫子,趴在嘴里无法挪动。他没见过李昂的脸,那场混战中李昂戴着面具。可他能闻出李昂的味道。李昂静静盯着主厨。他认得犬助,那天跳帮战的指挥。脑子里像是掠过一道闪电,诸多疑点瞬间串联起来。原来是这样,原来是…这样。游荡者和…序列六的越权重铸者,弥安。拼尽全力,犬助伸出颤抖的手,指向李昂。“他…他是…!!”下一秒,李昂突然暴起,揪着他的衣领摁在地上,沙包大的拳头重重落下。闷响,撞击。牙齿脱落,鼻血飞溅,鼻梁骨折。“你!把我的衣服!都弄脏了!”看起来真的像个被弥安恐吓后无能狂怒,只敢通过殴打服务人员发泄的年轻贵族。只有犬助知道,李昂一拳就让他彻底失去语言能力,断绝了暴露身份的可能。又精准地对着下巴补上两拳,彻底让犬助昏死过去,李昂才任由服务生拉开自己。“别生气,李昂,我替他向你道歉。”弥安揉了揉他的肩膀,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,彻底掌控一位俊美的年轻贵族,让她的控制欲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。“衣物我会加倍赔偿,今天就到这吧。”“我巴不得马上走。”李昂转身,猛地和弥安拉近距离,面孔几乎要贴在一起。弥安微笑着和他对视。李昂迅速在后背打了个手势,诺亚会意,蹑手蹑脚地挪到疫医身后。“借一步说话。”她说。出乎意料的是,疫医偷偷递过来了什么东西。那是他防护服的手套,指尖位置浸着鲜血。晋升黄铜学徒的关键材料,【器官商人的指尖血】,序列六版本。诺亚有些意外。这鸟嘴怪人全程默不作声,没想到…“多谢阿叔。”诺亚接过手套,又拍了拍佩洛,“谢谢你的蓝莓挞,我们下次见。”:()末世开火车,顺便捡了个机械神格